刘三解:鸦片战争,其实是两支腐败军队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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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世纪初的英国步兵

说起军队腐败,你能想起什么?

吸食鸦片、卖官鬻爵、后勤腐败、将不知兵、还是吃空饷?

清军的相关记载,我们见得多了,换个角度看看英国吧。

由于林则徐给英国女王的一封信,众多国人基于对“开眼看世界”第一人的信任,而认定:

“你们英国人自己不吸食鸦片,却要制造鸦片来引诱中国人购买,实在是不管他人的死活我们的政府和人民决心要永远铲除鸦片烟毒,禁止吸食。”

事实上,英国人在19世纪确实不“吸”鸦片,他们视中国人因享乐吸食鸦片为“奇特的东方习俗”,却把鸦片溶解在红酒里,做成鸦片药酒来“喝”,或者将鸦片、鸦片制剂当做阿司匹林、扑热息痛一样的日用药,甚至把鸦片做成婴儿镇静剂,防止他们哭闹……

最知名的,英王乔治三世嗜食鸦片,把自己搞疯了,继任的乔治四世一样喜欢用白兰地送服鸦片酊,至于那些号称浪漫主义的英国艺术家们,往往在“神药”鸦片的幻觉中寻找灵感,以至于1837年登基的维多利亚女王认为英国男人失去了阳刚之气。

19世纪30年代,在女王的反感和部分精英贵族的反思中,英国主流社会尽管仍旧广泛服用土耳其鸦片,却对上瘾者充满鄙视,认为他们是“一群自暴自弃的人”。

需要说明的是,英国本土并不进口印度鸦片,原因是印度鸦片中的吗啡含量只有土耳其同类的1/3,简言之,不够“劲”儿……而据美国人马丁·布思《鸦片史》的研究,从1831到1859年,英国国内鸦片消费年增长率为2.4%,进口鸦片从1830年的约91,000磅上升到1860年的280,000磅。

同期,出口鸦片由41,000磅上升到151,000磅,其中绝大部分销往美国。而美国人对于这种毒品的滥用也和英国亲戚差不多,在南北战争中,甚至双方都给自己的士兵派发鸦片,这种做法,在英军中同样存在,当然,理由可能是治疗疟疾、风湿或者别的什么毛病。

直到1868年,英国才制定《毒品药店法案》,要求鸦片制剂在药店销售,而真正将鸦片禁绝,却要等到1914年。

因此,在1840年,侵华英军和他们的对手清军,都不缺少“瘾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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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世纪初英国骑兵

大清朝的捐官制度可谓臭名昭着,但同期的英国乃至英军,事实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清代的捐官虽然泛滥,但是科举正途,文进士、武进士仍旧可以实现平民的逆袭,而在19世纪上半叶的英国,施行的仍是“恩赐制”,即由国王任命官吏,多由贵族子弟充任,且只是作为副业而非主业。

举个例子,1786年,英国海军部财务处和陆军部主计处的处长,每年分别花费500英镑和1000英镑雇人代理职务,官俸的剩余部分拿来自己用。内务部首席书记员查理·布理耶兹克本来有81英镑13先令的工资,一方面雇人干本职工作,另一方面又替大法官厅高级文官代职,每年拿到227英镑3先令的薪水。

这种情况,一直到1854年2月,《关于建立常任英国文官制度的报告》出炉,通过考试选拔文官的制度才开始被提上日程,经过长时间的争吵,1855年5月21日,英国枢密院签发了《关于录用王国政府文官的枢密院命令》,这也是英国文官制度的初次改革。

不过不幸的是,据调查,1855年-1868年录用的9826名文官中,仍有7033人未经任何竞争性选拔直接任命,完全经过公开竞争考试的只有28人,平均1年2人。

正是基于这种现实,1870年6月4日,英国进行了第二次改革,这之后才是人们津津乐道的现代文官制度的施行……

在这之前,英国政府的形象,正如1759年富兰克林考察英国得出的印象:到处都是行贿受贿、营私舞弊的丑闻,“绝对的腐败在这个古老国家的所有等级的人们中流行,从头到脚都完全堕落和腐败了!”

然后说后勤腐败和将不知兵。

说起这个事儿,不得不提大英帝国的另一项“卖官”制度——买卖军衔。

你没有看错,英国陆军允许买卖军衔,这在整个欧洲都是独一无二的。

以大革命前的法国为例,1781年规定,任何想成为军官的人需经过宫廷家谱学家审定,具备1/16的贵族血统,因此,当时法军的所有上校以上军官全部出自大贵族或拥有几百年家族史因而能被引见给国王的贵族。

一个宫廷贵族39岁可以成为将军,而只需服役8年零5个月,其他贵族要到58岁并服役31年才行,至于平民出身的军官,最高只能当中尉,即副连长。

英国人也重视贵族血统,但又用买卖军衔为富裕阶层开辟了新路,当然,资历、才干都要靠边站,在1840年前,英国军队对“卖军衔”的唯一一次改革还是在1760年,禁止为幼儿买官、固定交易价格等等。

但直到1870年,一个英国军官的升迁,仍然是英镑说了算,除了固定价格的委任状之外,还需要自费购买自己的军服、装备,真是个费钱买卖。

不幸地是,在19世纪初的英国,能够付得起钱的,绝大多数仍是贵族子弟,尤其是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们,而他们在战争中的表现可以借用曾参加滑铁卢战役的英国军官科斯特罗的描述:

“在战争中我们有三种人,一种热情、勇敢,对职责完全的投入,但对士兵权益毫不关心;另一种在长官的眼皮底下也很少完成自己的职责;第三种人,感谢上帝,人最少,是害群之马、胆小鬼,他们根本不值浪费的军粮,躲藏在队列后方,在战斗结束前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而在行军中,他们甚至会命令士兵背他们过河,打败拿破仑的威灵顿公爵就曾命令士兵把这些娇贵的贵族军官扔在河里。

这样的军官,乃至于威灵顿公爵这样的名将,对于完全从底层贫民中招募,乃至于强拉来的士兵,从来视为“非人”,“招募来的地球上的渣滓,只知道喝酒。”

这些“渣滓”的待遇也和清朝的军人一样恶劣,1800年一名骑兵列兵的日薪是1先令3个D(一个弃用的英国货币单位,每D相当3便士,100便士等于1英磅),步兵列兵则是1先令。在1808年,1瓶廉价酒就要1.5个D,一双皮鞋要6先令。

正如19世纪资深“军迷”恩格斯所评价的:

正像古老的英国到处盛行着大量惊人的舞弊行为一样,英国军队的组织也是腐朽透顶的。军队中的一切似乎都安排得使它不可能完成自己的任务……行政、卫生、军需、运输及其他辅助勤务都处于可怜的状态,在克里木一遭到考验就彻底垮台了。“

这段话的背景是英军1854年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失利,英国政府机构的混乱状况充分暴露。陆军部的官员既庸禄无能又玩忽职守,部队的伤亡很大,但前线缺乏最基本的药品和其他后勤供应,粮食不能及时运到,致使前线士兵因伤重或饥饿而大批伤亡。

不过,请注意这个时间,这段评论是在第一次鸦片战争14年之后,仅仅6年之后,一切军事工作都处于“可怜”状态的英军伙同法军,便一口气打进了北京城,在承受了“可笑”的伤亡之后,火烧圆明园。

一般人说起近代西方军队,懂行的会说,总参谋部、义务兵役制、职业军官制等等,但是,这些在鸦片战争前后的英军中,全都不存在。

相反,即使是击败了拿破仑的英国军队,一直都是一支”雇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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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世纪初英国苏格兰高地步兵

在滑铁卢战役的时代,英国陆军总数是203,119人,其中有52,757人是外籍士兵,即传统的黑森、汉诺威、拿骚等德意志邦国为主的雇佣兵,其余的本国士兵中,又有40%的步兵来自爱尔兰。

这些外国人不远千里来到英国,唯一的目的,就是钱。

团曾是英国步兵的基本建制单位,一般由1名校级军官任团长,步兵团的组建由皇家授权,被授权者必须要有社会地位和经济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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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陆军1805-1813年士兵数量(不包括8至10万人的民兵部队,爱尔兰和苏格兰士兵不为雇佣军)

一经皇家同意,政府会为官兵提供薪金和武器装备,被授权者则负责士兵的招募、管理和训练。这是完全商业化的募兵程序,首先双方要解决钱的问题,政府与募兵者双方按契约合同以给钱的多少来确定招兵的数量,而募兵者与被招募者则根据给钱的多少来决定服役期的长短。

这种募兵制度其实和湘军、淮军的营制没什么区别,都是”营官“居间,招兵者也确实经常续报招兵的数量,吃中间的空饷,比如有西方学者就曾研究滑铁卢战役中,英军广泛存在的缺额问题。

不过,像北宋军队一样,把整支军队吃光,或者像清朝绿营一样,吃掉一多半的空额,对于英军这种隔几年就要打一次大仗的军队来说,实在有点找死的意味,所以相对来说,危害要轻得多。

当然,这种雇佣军体制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平时不满编,拿着全额的军费,等到战时,临时拉人入伍,填上战场,像甲午战争中,铭军留守大连的徐道邦部,就从三营临时扩编到六营二哨,新兵数量超老兵一倍。

不过,英军的招募,是从德意志诸邦中寻求雇佣兵,这些人自神圣罗马帝国时代,就世代为欧洲各国君主征战,技战术水平那是父传子的手艺,而”我大清“则是直接拉乞丐、破产农民上阵,杀猪的胆量都未必有,结果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问题就来了,既然清军的腐败情形,英军一样存在,为什么清军碰上人家就像豆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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